2023年5月17日 星期三

寫小說如遊戲

 最近正值寫作空檔,睡前又被靈感大爆發搞得失眠,和以前腸枯思竭的狀況相比,我當然更歡迎這種火山噴湧式的點子,好壞不拘,那種旺盛的創作慾能讓人生機勃勃,享受寫作的愉悅。


過去嚮往純文學的我,總是被一些不成文的潛規則自縛手腳,文字要精鍊優美,主題要有深度,真實想法要略微藏起,開放結局要有悠長餘韻,還要「陌生化」墊高閱讀門檻…。


後來我總算醒悟:比起詩和散文,最早的小說不就是個不入流的世俗娛樂嗎?為何要變得這麼嚴肅枯燥,讓讀者正襟危坐的捧讀?新詩和散文太細膩精緻,向來不是我這粗人的心頭好,我只欣賞得了夏宇看似直率的玲瓏俏皮。我之所以偏愛小說和戲劇,因為它需要的是人生經驗和體悟,用有創意的形式和虛構情節包裝個人感悟,和戲劇更接近,照理說,愈年長的小說家應當愈有故事可說。


遺憾的是,台灣的知名小說作家往往像煙火一樣,20多歲開出絢爛迷人的煙火之後,多半就因為忙於生計沈寂了,即使有寫作的餘裕,也多轉往散文發展,能堅持不懈寫小說的寥寥可數。


或許寫小說就像蓋房子,必須先選好地點、畫設計圖、準備材料、打地基,再一磚一瓦勤懇的蓋起來,要耗費的心神和時間通常不短。相較之下,寫散文更多時後是心有所感,立刻能提筆為文,就像心血來潮的塗鴉一樣,大師一出手便成章,頂多事後再做些潤飾。但是我對現實的感觸通常只有短短數語,在心裡過境的時間不長,寫出來就像是拍掉惱人的頭皮屑,無法釀出什麼醉人好酒,更寫不出什麼感人優美的文字。


決不自找苦吃,是我的人生第一守則。人生苦悶的時刻太多,寫小說就像玩遊戲解悶,讀小說更是為了脫離現實,完全沒必要拿尺去測量它是否合格。要是哪天這種樂趣消失了,那才是小說的末路。

2023年4月10日 星期一

邊聖鉉的電影

 爽度與深度兼具的影視作品和小說,是挺高的標準,昨天看完「格殺福順」特別有感。


單親媽媽兼女殺手這兩個落差很大的身份,就讓吉福順這個人物變得立體而有趣。原本可能是陰沈血腥的殺手動作片,也因為導演編造情節和鏡頭處理方式,顯得輕鬆甚至有明亮之感。比起火紅的韓劇「黑暗榮耀」的冷酷霸凌場面,主角花大半青春去復仇的設定,這部公事公辦的暴力場景我比較能消化。



2023年3月24日 星期五

故事的政治正確

 沒時間追劇,但我對陸劇「人民的名義」和「狂飆」為何能火的原因,還是很有興趣,只是我在台灣,理解上還是隔了一層。就如同有人問我台劇「斯卡羅」和「茶金」都拍得好看又有深度,為何我認為不好,同樣也是只能看到表面的熱鬧。

前幾年看了韓國電影「花漾奶奶秀英文」,是用喜劇包裝的慰安婦故事,讓我驚艷不已,想著也要來寫個台灣慰安婦的小說。前年順利的交出「鐵百合」,寫的是台灣的皇民少女和她無意把女佣送入火坑的故事,很受編輯和讀者好評,出版了電子書,還入圍了台灣歷史小說獎,但最終沒奪冠,影視IP也沒賣掉。更早的一部「浪花」,寫的是晚清渡台,後來製樟腦致富的艋舺女富商故事,同樣也有許多編輯肯定和喜愛,但也沒賣掉IP。

直到看了「斯卡羅」,才發現同樣寫受洋人垂涎的晚清台灣,觀點是否合乎當政者的意識型態很重要,是否合乎史實一點都不重要。寫慰安婦或抗日題材更是沒有票房。之前看過韓國電影「解語花」受到感召,我正好也對日殖時代的台灣流行歌壇感興趣,昨天和我的責編討論下一部小說的主題,我想寫日殖時代的台灣女歌手林氏好,但她參與過反日的台灣文化協會活動,丈夫盧丙丁因為抗日為抓走,很難不碰到政治議題,立刻就被責編否絕,說這種主題會很難賣,寫小說最好別碰政治話題。

為了配合政治正確,學校的歷史教育已經被大幅更動,再加上資方這麼多的自我設限,要把正確的台灣歷史好好寫進小說或戲劇,根本是妄想。從前我以為只有歷史是勝利者洗白己方的論述,如今才真正體認到,原來小說和戲劇是更有力的政治宣傳,主題和方向不合當道所用,寫得再有深度也枉然。

2022年9月10日 星期六

復樂園

 桃園榮家的中秋晚會,因一名辣妹的現場熱舞而上了新聞。有趣的是,該榮家負責人事後道歉,但百分之九十九的網友都認為,難得讓老爺爺開葷是作慈善,沒必要這麼假道學,總比喪禮才請鋼管女郎來跳艷舞的好。看來現代人的觀念開放多了,不再把老人的性當禁忌。


前陣子剛讀完渡邊淳一的「樂園三部曲」,其中的「復樂園」主題正是老年情慾。醫生來棲為了彌補當年阻止父親再婚的遺憾,在父親死後留下的土地上,蓋起一家名為「Et Alors」的高級老人公寓,讓65歲以上行動能自理的富裕老人付費入住,單身或夫婦都歡迎。


法文「Et Alors」意為「那又如何?」,院長來棲希望辛勤工作了一輩子的老人家,能夠放在一切責任義務,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,不再受道德束縛,隨心所欲的當個人,走完人生最後一段旅程,把公寓打造成老人的烏托邦。



2022年9月3日 星期六

誘惑者的日記

 中秋前夕的物流貨運都很忙,我整理好待售的舊書滿到不行,乾脆化整為零,一一親自扛到離家不到一百公尺的超商寄送。這兩年勤練重訓,陶侃搬磚一次十公斤是小case,就這麼搬運十幾趟,終於出空一半的藏書,連店員妹妹都認得我這個寄書狂魔了。


雖說清書不手軟,但碰到少數幾本愛書,過往的甜蜜回憶頓時湧上,書頁有些不平了,與其被二手書商淘汰,我寧可把它們留下來。這本齊克果「誘惑者的日記」便是其一,看了很多次,連他的譯者孟祥森也成了我文青時代的偶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