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6月2日 星期四

柿子的哲學


形狀:方圓之間。

色澤:向落日借來的橙紅。

觸感:軟而有彈性,如愛人的臉頰。

滋味:甜後若幻的微澀。

產地:冬雪少、春花飛,吃魚吃米會握毛筆的黃種人聚居的沃饒之鄉。

季節:穿毛衣太誇張、光著臂膀怕著涼,台北一年中最短暫的美麗時節。

食用方法:用最悠閒不迫的心情,洗淨一顆飽滿成熟的柿子,去蒂,用指尖小心翼翼剝除薄而透明的膜衣,大約需要默誦完兩遍「秋思」的時間,你將驚喜地看見它表裡如一的色澤,閃耀而誘人。你再無顧忌地咬下那顆滑軟的果實,不必擔心它流出汁液染橘你的唇和衣襟,任舌齒浸濡在若有似無的甜美之中。正當你咀嚼韌實的柿心,揣想這恍惚如雲更如夢的甘澀中隱含著什麼人生況味時,柿子已化為你身體的一部份。

禁忌:柿子性寒好清靜,不可同時享用喧鬧激情的酒與蟹。




2016年5月24日 星期二

編劇點子值多少?

工作兩週,發現寫劇本比起小說容易多了:沒有多到讓人無從選擇的形式和表現手法,只要有了基本的故事線和人物,寫作者只要想出足夠的梗和衝突場景,把形容詞和副詞的修飾降到最低,寫出能讓演員開得了口的人話,推動故事往結局前進就夠了。

因為寫的是喜劇,心情格外輕鬆愉快,每天字數的產量比寫小說多了幾倍,很少有卡關的時候。倒不是事先都想好怎麼下筆,而是腦中的畫面和人物的鮮明性格,自然會指引出劇情的下一步。

2016年5月22日 星期日

寂寞寫作路

有些電影,你看過許多影評,以為懂了,等你真把自己浸泡到影片裡頭去時,才發現之前的評論都搔不到癢處,它們只是為你舖好走向這部電影的路。「寂寞公路」便是這麼一部電影。

許多影評說它是一部公路電影,半自傳電影,兩個同為作家的「大衛」,一是記者大衛立普斯基,一是爆紅的小說家大衛華勒斯,為了貼身採訪,共處了五天,挖掘彼此的生命與寂寞。但這些都只說到劇情的表面,它好看的地方,大概只有曾經孤獨與文字纏鬥,企圖把腦中的思緒轉化成具體故事的人才能體會。

嚴格來說,這不是公路電影,也稱不上自傳,只是一位記者的回憶。兩位主角從頭到尾專注在談話,除了一場近乎為舊情人吃醋的小爭執之外,幾乎不受其他人與事的影響。無名作家對成名作家的嫉妒與羨慕,無疑是兩個大衛最有戲的部份。記者一邊承受著滾石雜誌扒出名作家難堪隱私的壓力,一邊又渴望與作家成為朋友,希望他坦露真正的自己。名作家卻只輕描淡寫的談他的電視上癮症,工作時的自我意識使他選擇獨居,他害羞、自大與暴露狂的作家性格,畢竟心靈敏感的人,如何能毫無戒心的面對陌生人?

2016年5月18日 星期三

「偉大的時代來到了」

老舍的劇本「茶館」,開篇就寫到茶館牆上貼著警告:「莫論國事」。那是個緊張的年代,信口評論時事可能惹上殺身之禍,不是意見對立的茶客鬥毆,就是引來巡警逮捕可疑人士。言論不自由的空氣中,人們隱約期盼著一個更好的新中國來到。這部戲搬上舞台之後不久,一個平等、進步且正確的新社會被迎來了,人們說話的權利卻徹底被剝奪了。

這種自我審查的氣氛,無時不在,我們看似生活在一個自由的社會裡,隨口評論政治不再危險,卻更可能引發家庭失和,朋友反目。日子還是得過下去,為了表面和諧,索性閉口不談。

2016年5月13日 星期五

凶手的心


出版社編輯問我「惡女流域」這本小說的創作起點,我突然想到近日引起爭議的小燈泡媽媽。這本小說完成時,鄭捷還只是個普通正常的大學生,小燈泡也還在健康快樂的長大著。

悲劇發生時,我們都想問「為什麼?為什麼凶手要做出這種事?為什麼偏偏受害者是我?」雖然動筆寫這本小說之初,這些慘事都還沒發生,但每天的社會新聞從不缺乏題材。如果我們只站在自己原本的立場去臆測凶手的動機,註定是沒有結果的。小說的起點永遠是疑問,而寫小說便是尋求答案的方式,雖然它很可能只是千萬種答案之一。